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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内容为媒体报道原文:远大家园:一个企业帮员工安居,能做到什么地步?

2007年的一天,沈阳远大集团的会议室里,董事长康宝华面前摆着一份报告。

报告里有一组数字:公司一万七千多名员工,超过一半是外来务工人员。这些人白天在生产线上打磨铝板、焊接钢架、调试电梯,晚上回到十几平米的出租屋。房租年年涨,房东说搬家就得搬,有的人一年搬了三次。

报告还提到一件事:有个干了五年的老技工,技术过硬,带出来的徒弟都能独当一面了。但因为他买不起房,老婆孩子一直在老家,每年春节才能团聚一次。去年他提了离职,理由是“孩子要上学了,不能在沈阳落户”。

康宝华看完报告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这不是一个孤立的问题。2007年的沈阳,商品房均价已经涨到每平米四五千元,对于月薪两三千的产业工人来说,一套房子相当于全家不吃不喝攒二十年。政府的保障房有户籍限制,外来务工人员够不着。市场上的廉租房供不应求,排队要等好几年。

远大集团的员工,就这样卡在了中间:收入比农民工高,但离买房还差一大截;技术比白领硬,但户口这道坎迈不过去。他们是企业最核心的生产力,却在城市里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落脚点。

康宝华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有些“反常”的决定:远大自己盖房子,以成本价卖给员工。

这个决定在内部讨论时,反对的声音不少。

财务部门算了一笔账:项目首期占地近50万平方米,规划2800多套住宅,加上配套的商业和公共设施,总投资至少几个亿。如果把这些钱投到生产线扩建或技术研发上,回报率是看得见的。但投到员工住房上,不仅没有直接收益,还要倒贴利息和管理成本。

“我们是制造业企业,不是房地产开发商。”有人提醒康宝华。

康宝华的回应很简单:“员工连个窝都没有,怎么安心干活?”

2007年,远大集团注册成立了置业公司,唯一的使命就是给员工盖房子。项目取名“远大家园”。

为了保证房子质量、控制成本,远大搞了一个在当时很罕见的制度:由员工民主推选代表,组成建房监督委员会。从招标到选材,从施工到验收,每一个环节都由员工代表全程参与监督。水泥标号是不是达标、钢筋粗细是否符合标准、门窗用的是哪个牌子——这些细节,工人自己说了算。

康宝华还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:员工购房贷款,由企业全额担保。银行一开始不愿意放贷,觉得工人收入不稳定、风险太高。康宝华拍板说:“风险我来担,员工的安居梦不能等。”

最终,远大集团为员工提供了4000万元的贷款担保额度。

2009年,远大家园一期交付。

郭敬(化名)是第一批拿到钥匙的员工之一。他是2008年入职的研究生,老家在农村,父母都是农民。入职时月薪两千出头,在沈阳租一间二十平米的单间,每月房租就要五六百。剩下的钱,吃饭、交通、日常开销,几乎存不下什么。

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买房。“当时沈阳的房价对我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”郭敬后来说,“我觉得这辈子可能都得租房住。”

但远大的政策不看资历、不看年限、不看职级。只要踏实肯干,就有资格申请。郭敬因为入职后表现突出,被部门推荐进入了首批购房名单。

他最终以27万元的价格,买到了一套93平方米的房子。折合每平米不到3000元,比当时的市场价低了将近一半。首付几万块,贷款由企业担保,月供从他的工资里直接扣除,压力并不大。

拿到钥匙那天,郭敬在空荡荡的新房里站了很久。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,但有一种感觉特别强烈:这个地方,终于可以叫“家”了。

后来他结了婚,妻子也是外地人。两人在这套房子里生了孩子,把孩子送进了附近的学校。当年和他一起毕业的同学,有的还在租房,有的回了老家。郭敬成了他们当中最早在城市扎根的人。

李小蓬(化名)的故事是另一个版本。

2006年大学毕业,他在沈阳一家国企上班,工资低,发展空间有限。两年后跳槽到远大,薪资翻了一倍。更让他意外的是,入职没多久,就赶上了远大家园的首批申购。

2009年新房交付,他当天就搬了进去。那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城市有了“家”的感觉——不用再看房东脸色,不用担心涨价,不用每隔半年就打包行李。

安顿下来之后,他开始把心思全部放在工作上。他的岗位是包装设计,说白了就是研究怎么把产品包好、运出去,别在路上磕了碰了。这个岗位听起来不起眼,但他愣是做出了名堂。

他发明了一种新型拉伸膜包装材料,用在幕墙产品的包装上,单项目就能节省上万元。他还推行包装材料的重复利用和修旧利废,一年下来,省下的钱不是个小数目。

“以前租房子的时候,脑子里天天想着找房子、搬家的事,哪有心思琢磨这些。”李小蓬说。

汪洋(化名)是远大家园受益者里最普通的那一类——普通家庭出身,普通技工学校毕业,普通的一线操作工。

他在远大做数控铣床操作工。这个工种听起来高大上,实际上就是每天站在机器前面,盯着刀具在金属表面高速旋转,保证每一个零件的尺寸精确到头发丝的几分之一。

这是一份枯燥的工作,也是一份容错率极低的工作。一块铝板切坏了,几千块钱就没了。一个零件尺寸超差,整批货都可能报废。

汪洋说,以前合租房子的时候,心里总是别扭。累了一天下班回到合租房,一墙之隔的合租邻居正跟女友“煲电话粥”,一打就是几个小时,严重影响休息质量。第二天上班,注意力集中不起来,出错的概率就高了。

住进远大家园之后,他发现自己变了。“回到家,关上门,这就是我的地方。想几点睡就几点睡,想做什么饭就做什么饭。”心态稳了,手上的活也越来越稳。

他开始利用业余时间自学编程,优化加工工艺。同样的零件,他用更少的工序、更短的时间就能做出来,而且精度更高。他独立加工的幕墙出口样件,代表了远大核心工艺水平,被送到海外客户手中。

“公司给了我一个家,我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。”汪洋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,不像在表决心,更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远大家园分三期建设,前后历时十多年,总共建了4500多套住宅。到今天,这里住着4500多户职工家庭,超1.5万人。

走在小区里,能看到楼下停着电动车和自行车,能看到老人推着婴儿车散步,能看到超市、药店、幼儿园。和沈阳任何一个普通居民区没什么两样——除了这里的住户,都在同一家企业上班。

每天早上七点半,小区的车流和人流汇成一股,涌向不远处的远大厂区。傍晚五点半,这股人流又反向流回来。厨房的饭菜香飘出来,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打闹,阳台上亮起一盏盏灯。

这是一种奇特的景观:一个企业,用十几年的时间,在一个城市里建了一座属于自己的村落。

这座村落的成本是巨大的——几个亿的资金投入,十多年的持续运营,以及无法量化的管理精力。但它的回报也是清晰的:员工核心岗位的流失率长期保持在低位;许多在其他企业待不住的技术骨干,到了远大就不走了;每年招聘季,远大的招工启事在沈阳周边县市格外抢手,因为“去了就给分房子”的口碑,已经在求职者之间传开了。

康宝华说过一句话:“企业的崛起,从来不只是产值的攀升。让劳动者有尊严,奋斗者有归宿,坚守者有未来——这才是企业该做的事。”

这话听起来像口号。但如果你走进远大家园,随便敲开一户人家的门,听听他们讲自己是怎么买到这套房子的,你就会发现,这句话在他们身上,是真的落了地的。